故乡的野菜王忠高/文

2019-04-15 21:14

我的家乡在仙岛湖, 春天是采摘野菜的好季节。

小时候,跟着母亲上山干农活,她教我认识了许许多多的野菜。

最常见的是苦菜,田间、地头、林下、溪边,到处都是紫的茎绿的叶,它有顽强的生命力,就像山里走出来的娃,它不计较环境的肥沃与贫瘠,无需清风问候明月作伴,自由自在优雅无拘地恣意生长,摘过一茬,过几天又长出一茬,生生不息。那时候,我家也与许多家庭一样缺少口粮,母亲把苦菜做成好多花样,有苦菜粑、苦菜粥,有凉拌的,有热炒的,苦菜帮我一家度过了难关。我不喜欢那种苦中带涩的味道,母亲就把饭和粥让给我,自己嚼野菜,我还嫌粥味淡了。后来母亲告诉我,苦过方知甜。是真的,吃过苦菜后,喝白粥是甜的。人生也是这样,走过荆棘和泥泞后,崎岖弯曲的山路也变得一马平川了。

蕨菜也是很寻常的,一般长在向阳的山坡上,特别是过火后的灌木林,阳光充足,土壤肥沃,春风一吹,就从黑土地里探头探脑地钻出来,弯着毛茸茸的脑袋,那谦逊的样子很是可爱。忙完地里的活,母亲就跑到对面的山坡,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就采得一篮子。在那清澈见底的小溪里,母亲将蕨菜洗干净,带回家后,将它掸水晒干,留给我带到学校去吃。我还记得,晚饭后,母亲就着昏暗的煤油灯,择菜、切菜、做菜,往往我一觉醒来,厨房里还亮着灯。

蘑菇是最难觅的,它是野菜中的珍品,想见它要有点缘分,它长在松树旁边干净的草丛中,春秋时节,雨过天晴之后,蘑菇就像赶集一样钻出土来,于不经意间,它会与你相遇,等你刻意去找它,忽又不见了身影。是故意在逗你,还是与你捉迷藏呢?野生蘑菇肉质肥厚,有一种滑溜清脆的感觉,用来下面条或者包饺子,味道甜而鲜。

天日渐暖和起来,我和小伙伴们甩掉笨重的棉袄,提着竹篮,拿起铲子,哼着小曲,直奔田野,我最喜欢到田里去挖一种开小黄花的野菜,那时田还没有开犁,小蝌蚪在水里游弋,鸟儿在田埂歌唱,心情好极了。山里的竹笋总是扯不完,有大麦笋、水竹笋、金竹笋、堤竹笋,清明过后,不断从大地冒出来,放学后就和小伙伴们钻进山林,一直到天黑才回家,第二天到原地方采摘,又有新笋长出来,小伙伴们的欢声笑语在山谷久久回荡。

后来进城读书工作,野菜便逐渐成了乡愁的味道。今年清明回家,又吃到了可口的水竹笋,临行时,母亲将地菜、香椿塞满我的行囊。听母亲说,近年来,随着仙岛湖的旅游开发,原来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野菜,比如:蕨菜、竹笋、黄花菜、地皮菜、马齿笕、鱼腥草,如今成为城里人的“香饽饽”。每逢周末,成群的“上班族”下乡来寻野菜,家乡人将野菜采摘回来之后,进行加工和包装,打上“仙岛湖野菜”的标志,卖到武汉超市,这些大自然原始又纯粹的美味,成了大都市的席上珍品和馈赠佳肴,故乡的野菜又有了新的坐标和价值。

故乡的野菜,满是母亲的身影,想起它,我泪眼朦胧,艰难的岁月中,母亲用柔弱的双肩扛起了家庭的重任。故乡的野菜,承载我童年的欢乐,清贫的日子里,并无多少忧虑。是呀!只要童心不改,生活永远充满乐趣。故乡的野菜,还让我懂得了随遇而安,宠辱不惊,低调做人,快乐生活的人生哲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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