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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温人暖心的书事细节

上一篇 / 下一篇 2007-08-13 14:56:50

清早里醒来时，才过7点。
　　搬了椅子，去阳台看书。窗子开着，总算有些风。昨晚，找出一套朋友赠送的书翻。安静的，让人贪恋那样的读书时光。五本“藏彝走廊”的人文集子，仿佛书页间也有香格里拉的神往、康定的坎坷、丽江的繁华，以及飘落的青叶和阔阔的、逶迤的、从高原吹来的风。
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门和窗子开着，莫名的风直直地吹来，让人觉得惬意。我往书架上找《爱玛》，那是1992年，上海译文的版本。封皮还好好的包着，只是中间的纸张略略卷起了边。扉页上，有我当年的字迹——“Emma，要永远做一个能帮助别人的人。1993年7月8日，生日。”
　　我翻开一页，书页间落着些草叶。恍然，那时候的阅读时光浮在眼前。下午时，在校园的空地前，翻书。
　　拿起来抖一抖，像是抖落下时光的蝉蜕。我喜欢，亦迷恋“晚来天欲雪”时，那样的静读时光。又想起那时，读过的《小窗幽记》里面有这样的句子：“……桥边有树，树欲高；树阴有草，草欲青；草上有渠，渠欲细……”
　　坐在纱窗前，仿佛，心里也落过春雨绵绵的清香，阳光穿越桥边葱茏的树影婆娑。最好，窗外是棵茂盛的枫杨或者皂荚，青碧的颜色，入夏时候，便结着一串一串，玲珑的，秀气的果实。起风时，婆娑声响夹杂着风鸣，便荡来一些远渺的诗意。
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手指划到书架上的《红楼梦》。彼时，暖风和阳光穿过白纱帘，夜的橘色灯光下，我打赤脚，踩在屋子的木地板上。一步步，从阳台走到卧室。脚下，便是一寸寸的，丈量的清凉。这书，随我从小学，辗转带到中学、大学，再一路从南方带到了北方。
　　我只是，随手翻开一页，无须辩认，可径直读下去，像走着一条极熟的路，遇见每一个熟悉的，喜欢或不喜欢的人。我是，熟知沁芳闸边那些花儿，蔷薇架下那个姑娘，院落的湘妃竹，以及红梅和雪的讯息。
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那日，宝姐姐低低地，婉婉地在说那“琐碎死人的”冷香丸，一旁，有茶盏的温香，以及绣线的清音；那周瑞家的，送宫花给各房的姑娘小姐，在林妹妹处，那一声“我才不稀罕！”，隐隐地，听了便会生出轻微的揪心来。
　　他们，坐在沁芳闸下的李花树下，眉目清朗，迷迷地低声絮语。林妹妹手中，握着的，便是那《王实甫记西厢记》。我爱这些温雅的，心暖的情谊。仿佛，眼前是满目的山岚云烟掠过，我低首，硬是无法言语。
　　大雪，窗外的大雪，落在竹叶、芭蕉、梅枝上，那里，洁白的窗纸映着红融融的灯火，茶盏渐凉，得续上，灯花，星星点点的，也得剪下罢。那个铜制的炭炉内，遍是干燥的，温煦的烟火气。这窗子里，最好，就是住着一个风流桀傲的读书人吧，眉目轻敛，清高的，绝不为着那一晌功名。
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曾在去年的初秋，孜孜地阅读西方文学。伍尔夫。《茵梦湖》。《瓦尔登湖》。蒲宁。《猎人笔记》。那均是震撼性的阅读，开启我诸多迤逦心智。
　　有一本，海因里希·伯尔的《爱尔兰日记》。我眼前常常浮现这样的镜头，斑驳的水泥路面，一摊污水映着路灯昏暗的光，几片粘湿的落叶，一双径直踏来的脚步。手边滚烫的杯子里，有许多漂浮而起的饱满的菊花，升腾，落下。书里，都柏林的印象，就像是深冬，那远郊的公寓里，壁炉里烤苹果派的香味，有些零星的温暖，可是单薄。
　　实话，我第一次知道伯尔，也第一次读这书。那次，见这本书，因我是迷恋爱尔兰风笛，喜爱叶慈，以及这个绿色的，漂浮在大西洋上的岛国，让人着迷。可殊不知，这样的阅读，开启，是如知遇之恩。
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去年，岁末时分的城市，已渐渐有春节的气氛。时常清晨时，有柔和湿润的雾色，或者干燥清冽的风。可是，如许一段暖冬时光，阳光美好，天空湛蓝，仿佛天宇间披落着一幅温情的帷幔，笼罩着街巷楼宇。寒假来临，坐在远行的车里，耳机里传出的，是蔡琴的《你的眼神》。那么柔软，醇厚的声音，熨帖温人。而我膝上，摊开放着的，是德富芦花的《自然与人生》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现在我的书架上，放着林语堂的《苏东坡传》。上月我往图书馆借来，却一直搁下不曾看。林语堂是深深推崇苏东坡的。这本书里，也许有我需要去寻找的一些体恤心意。膜拜、刻苦、或者便是沉重坚定的一些人生况味。
　　品质高洁。才华横溢。风流通达。爱惜家人。赤子之心。且，又有着体悟人生的苦难虚无。肉身沉重的人生里，得出些快乐，风景，美人，情谊和温暖，亦贴心贴肺地安慰着生前生后的众生。
　　　　　　
　　如此的时光，是静谧的，又是从前的。
　　这些琐细与细节。没有风雨兼程的倦累与颠簸，亦没有沉默冷冽的锱铢必较。
　　贴肤，踏实，情绪平稳，我只琐碎地说一番书事，那与阅读相关，接近心灵。
　　夏天漫长。我只愿，时常，一本书，一页字，在手边，似可盈盈一握，安耽的，温宁的，让人心下不至于倦怠。
　　而，这些字与书。温人，又暖心。像是可握住的时光，穿越我的眼眸，底下，有一片清透的，澄澈的，白云与蓝天。